[TharnType] Halfway (2021)
※TharnType The Series衍生。
Type在燦爛的餘暉中瞇起眼，Tharn握住他的手。
「你下學期就畢業了吧？」
「天曉得，搞不好我論文根本寫不完。」
「才不會，你這麼認真，會順利畢業的。」
Tharn捏了捏他的手指，又問：
「你爸這次也會帶一輛遊覽車的親戚來參加畢典嗎？」
話語突然哽住了Type的喉嚨。
「……希望不要，但十之八九會變成那樣。」
「我有聽說那是個大陣仗。這次媽和Thanya也想參加，爸可能工作走不開，P’Thorn不確定……那我們預演那天去找你嗎？」
Type猛然轉頭看向Tharn，感覺幾乎喘不過氣來。他從不知道夕陽的色調可以顯得如此寂寞。可是Tharn的表情非常平靜，好像只是在確認一件理所當然的安排。
怎麼會有這麼不公平的事，Type控制不住地想，這個與他共度大學生活、也即將陪他完成碩士學業的人，居然兩次都不能來參加他正式的畢業典禮，居然還毫無怨言。Tharn就這樣輕輕鬆鬆地解決了這陣子壓在他心上的重擔，但怎麼會有這麼不公平的事？
「別露出這種表情。」彷彿看穿了Type的心思，Tharn靠過來，用另一隻手輕輕摩娑他的臉頰：「我說過，不用你做選擇。這樣也很好。讓你為難的事我一件都不會做。」
「我會再問問我爸……說服他看看。」
「嗯，你只要記得，」Tharn握緊了牽著的那隻手，「無論結果怎樣，我都不會放開你的。」
勾在山脊上的殘陽終究是跌下去了，夜色即將吞沒天空。在日與夜的交際處，接吻也帶著晚風的氣息。平時Type絕對不會放任Tharn在公眾場合這般親熱，不過，管他的。或許這就是旅行的魔力。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，他們只是一對再尋常不過的戀人。
回到市區時，夜市已熱鬧開張。兩人從清邁一路吃上山，說不上有多餓，但烤肉串還是要吃的，還有炒河粉、炸香蕉、黏黏香香的紫米糯米餅、加了泰北香腸的青木瓜沙拉。冬天正逢草莓產季，所以也少不了買一盒回飯店吃。
Type其實不確定這是不是個好主意，他花了太多精神避免甜津津的汁液滴到衣服，還有淺灰色地毯、米色沙發坐墊與純白床單，結果它們就沾在他的嘴唇和手掌以及Tharn的胸膛上。Tharn吃光草莓，意猶未盡地湊過來吸吮他，從唇瓣到乳尖、肚臍再往下，把那些地方弄得像剛剛被吃掉的果子一樣紅通通的。Type並不餓，而從另一個角度來說，他心底渴望Tharn的那部分一直都餓著，從晚霞裡交握的手開始，或者從Tharn在機車後座緊貼著他的身體的那好幾個小時開始，「想要他」的念頭就瘋狂地滋長。Tharn將他推上床，送來交纏的濕吻，靈活的手指在他的腿根處愛撫，但還不夠，Type要再攀緊他厚實的肩膀、在偏白的肌膚留下抓痕和牙印、發出呻吟和嘆息，那樣他就會給他更快、更多、更深、更凶猛。
這天的草莓小吃夕陽山路彎道通通消失了。蚊帳垂落下來，Type的五感全被Tharn佔據。
隔天Type放空了整個上午，解決掉Tharn帶回來的早餐，便癱在露臺的藤沙發上休息。藍底的坐墊和抱枕套繡著傳統織紋，摸起來很舒服。Type昨天只斷續記得一些片段，像是橢圓形的矮桌、輕柔的棉麻窗簾、仿清水模質感的浴室牆面、床頭櫃的木紋、越過Tharn看見的天花板的燈，現在他終於得空好好打量房間。小木屋的屋頂鋪了茅草，房內的裝潢混搭木材和竹子，庭院碧草如茵，點綴著繽紛的花朵，蝴蝶在其中飛舞。待在這裡就像置身於大自然之中，靜謐而悠遠。
Type略帶彆扭地稱讚了負責訂房的戀人，坐在吊床上的Tharn報以燦爛的微笑，垂下手輕撫他的頭髮。
「我記得你也很喜歡這張吊床。它是雙人的，你要不要一起過來躺？」
Type喜歡，但這是兩碼子事。眼下，那不穩固的東西並不能讓腰痠好轉。
一直蹉跎到午餐也在飯店吃完，再這樣下去恐怕一整天都不會出門，Type才起身收拾自己。即使Tharn沒有直接說過，Type也知道他挺想去那部電影的取景地走走。剛好景點都不遠，騎車十分鐘內就到。
第一站是可愛的黃色房子，第二站是景觀咖啡廳，第三站在度假村裡面，是掛在挺拔大樹上的長長鞦韆。這些景點如今躍升為熱門打卡聖地，到處都是拿著自拍棒的遊客，為了喬一個沒有人的背景費盡心思。沒興趣拍照的Type找到一個能遠眺山景的位子，邊喝飲料邊等Tharn。十分鐘後他看到Tharn的IG更新了，照片只露半邊臉，裝模作樣地配上一段電影台詞：
「帶你愛的人來擺鎮。這裡很寧靜，會讓你們兩人更清楚地聽到對方的心聲。」
Type回望花園裡三三兩兩的人群，不由得失笑。擺鎮寧靜的地方可不在這裡。他這麼想著，幫那新鮮出爐的貼文按了讚。
走去看大樹鞦韆的時候，剛好遇上一對拍婚紗的新人。明亮的藍天、蒼翠的遠山和寄生於樹幹上的野蘭，將他們的笑臉襯得美好動人。Tharn也看到了，他把腦袋擱在Type的肩膀上。
「Type，我們以後也在戶外拍婚紗好不好？」
「蛤？你會不會想太遠了。」
「很遠嗎？其實我早就在想結婚的事了。」Tharn揉揉鼻子，不好意思地承認：「你記得前陣子我公司發獎金的時候？我本來那時就想跟你求婚的，還去找P’Thorn幫忙，但他說你還在念書，太早了。」
Type當然記得，Tharn進公司後首次參與的大型專案順利結束，拿到一筆不錯的獎金，他們為了慶祝而在曼谷的高空餐廳吃了一頓飯。那段時間Tharn情緒高昂，Type一直以為只是成就感的關係，沒想到背後還藏了這段故事。
「說到這個，Type，婚禮你喜歡西式還是泰式的？或者我們兩個都辦？啊，不要誤會，我現在不是在求婚喔。」Tharn在Type阻止之前迅速地親了下他的後頸：「等時機到了，我會給你一個盛大求婚的。」
Type無言地看著編織幻想的男朋友。有沒有人可以來告訴他，這個人的腦迴路是怎麼長的？他這邊的進度還在擔心Tharn搞不好連續兩次都沒辦法參加他的畢業典禮，為什麼Tharn開始規劃婚禮了？
儘管Type已經認定這輩子只有Tharn，他從來沒有想過結婚。應該說，Type內心深處仍然覺得兩名男性交往不是值得大肆張揚的事，讓家人好友知道就算了，但要走入婚姻，向社會、法律乃至於神明宣告，好像就有點太誇張了。
再說，在找到讓家裡那個頑固老頭接受的方法之前，他也不可能和Tharn結婚。
一些打擊人的話躍上舌尖，可對上Tharn溫柔的眼神，他一個字都說不出口。當下Type忽然有種預感，要是把老爸搬出來，Tharn大概就再也不敢向他求婚了。
他竟然覺得那樣也挺困擾的。
Type嘆了一口氣，把Tharn的腦袋推開。
「不用盛大。也不要有我們以外的人在場。」
「Type？！你這是答應了嗎？！」
「並沒有。還有你不要這麼急，等我也開始工作再說，行嗎？」
拍婚紗的新人去整理造型了，鞦韆落入其他等候已久的遊客手中。Type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眺望快樂無憂的人群，午後的橙陽將他烘得很暖。他明白自己又在拖延，將必定到來的期限往後推。Type無意識地撫摸著Tharn環在肩上的手，酸澀又甜蜜地想：給我一點時間。
給我一點時間，讓我想辦法實現你的心願。
在擺鎮的最後一個早晨，Tharn訂了接送服務，帶他們去以雲海聞名的雲來觀景台。掛在中式建築屋簷上的紅燈籠還亮著，太陽露臉前的山區有些涼，兩人啜飲著入場券附贈的熱茶，分食一盤煉乳炸饅頭。
雲霧繚繞，彷彿將擺鎮淹沒在底下，看起來輕柔的潔白雲絮湧動著，眼前的風景全套上一層浪漫的濾鏡。隨後，天空逐漸染成清淺的藍，晨光透出來，雲浪的線條被勾勒得更迷人。雲海抵達這個山頭以後，就連近在咫尺的Tharn都變得朦朧起來，那人好像以為霧氣可以幫忙打掩護似地，大著膽子給了Type一個實實在在的吻。
離開之前，兩人去了擺鎮峽谷。雨水經年累月地沖刷掉鬆軟的土層，雕刻出一道道黃土色的懸崖峭壁。這裡沒有設任何護欄，得小心翼翼地在險峻的窄路上慢慢走。腳下是砂土和深淵，然而一抬眼，便會看見連綿的樹林與群山。
沿著來時路踏上回程，兩天前迎接兩人的欣欣向榮的草木，頷首為他們送行。河谷、山巒與天空，就像Type老家的大海一樣，從人們到達的很久很久以前便已經存在，並且在離開的很久很久以後也不會消失。
假若他們沒有交往，假若Tharn身邊站的人不是Type，又假若Type如過去所以為的選擇和女生在一起，那麼也許他們就會搭乘小飛機，從上空舒服地眺望田園風光和蜿蜒山路。也許他們都不用假借黃昏或山嵐的遮掩，能夠大方地和伴侶牽手、擁抱、親吻，發一大堆閃瞎朋友的合照，在耀眼的陽光底下參與對方人生的重要時刻。可那麼一來，Type就看不到Tharn曬紅臉有點狼狽的模樣，就不會發現汗水滑下Tharn沾了塵土的臉龐時有多性感，更不會知道Tharn在深夜最濃烈的時分也會收斂力道，只怕他騎不了車。
他們大可選擇更平順的路，但Type仍然寧願拽著Tharn騎過762個彎，來回加起來就是1524個，一路上的炎熱疲憊親密愜意都是只屬於他們兩人的。
帶你愛的人來擺鎮。不僅能清楚聽見對方的，也能坦率面對自己的心聲。
1095號公路除了頭尾，全程幾乎沒有紅綠燈。Type載著Tharn奔馳過一道又一道曲折，清風一直陪著他們。
※Type碩二上結束後，和Tharn一起去旅行。
※有一點第一季Boxset特典小說的內容（大學畢業典禮的部分）。
※有一點肉，未成年自主避散。
十二月上旬的泰北，陽光燦爛卻不毒辣，清風爽快地拂過臉頰，舉目所及都是明亮的色彩。碧藍如洗的晴空沾染幾絲雲絮，路燈像白色的苜蓿芽一樣長在馬路中央，行道樹搖擺著一頭青翠的葉子，遠方蓊鬱的山巒連綿聳立，將風景粗略分成藍與綠的兩塊。
眼前的柏油路被日光曬得發白，身後的人偏頭靠著他，堅硬的安全帽微微磕著肩膀，那雙臂膀環在腰際的力道一如往常。Type感受著這些加諸在他身上的重量，控好機車油門，左轉騎上蜿蜒的1095號公路。
在762個彎道之後的擺鎮，便是Type學生時代最後一場旅行的目的地。
理論上，研究生並不應該擁有假期。對上班滿一年的Tharn來說，休假的計算是加法，但對離畢業只剩一學期的Type來說，時間是減法，且以令人恐慌的速度在消失。儘管如此，Type還是在Tharn隨口說了句「好久沒出去約會了啊」之後，迅速決定利用兩個學期之間短暫的空檔，挪出幾天給他親愛的男朋友。
那也許是因為Tharn挑的文青電影映照出來的景色很吸引人，也許是因為Type發覺忙著適應工作的Tharn和忙著被教授追殺的自己真的已經忙碌了很久，也許是因為Tharn的聲音流露嚮往和沒藏好的委屈，也許是因為Type不後悔讀碩士，但與論文朝夕相對下，越來越常興起毀滅世界的念頭……
旅行會是犒賞，將Type從學業稍稍解放出來，也是給Tharn的補償，安撫他這一陣子、以及，將來可能發生的冷落。
Type不得不正視，畢業帶來的不僅是碩論口試的期限，也即將帶來另一個，他曾以為兩年的時間足夠造成改變、如今卻壓在心上的期限。
被單方面視為補償對象的Tharn倒沒這些複雜的心思，確定假期以後，Tharn就像一隻看到散步繩的狗狗，整天都快樂不已，Type得不時騰出手拍拍他的頭，讓他坐下、等一下、冷靜一點。他們差點就訂了一間可以玩捉迷藏的住宿──正確來說是Tharn訂了，隨即被Type退掉。那間無緣的獨棟別墅有十分寬敞的臥室，以拉門隔起客廳，附一個小廚房，落地窗外是擺著躺椅的露臺，客房專屬泳池波光粼粼，綠籬圍起來，營造出具有隱私感的小花園。照片非常美，Type一邊確認取消條款一邊操作時Tharn還在想辦法說服他：
「Type，房間大一點有很多好處，比如說……」
「比如說，要是你半途惹毛我，就可以去睡客廳？」
Tharn摸摸鼻子，閉上嘴。Type很高興看到他後來選的小木屋去掉了客廳、廚房和泳池，不過仍然有開闊的露臺，更棒的是掛了他們都喜歡的吊床。
只要掌握對方法，就能讓Tharn順著自己的意行事，交往這麼多年Type已越來越熟練。除了訂房，他也阻止Tharn預訂包車服務（只需要說一句「你打算準時起床跑行程嗎？」順帶捏一下Tharn的屁股），並在抵達清邁以後，成功地把人哄騙到機車行。
「你確定？」從店門口到Type填完資料，再到接過安全帽，Tharn都帶著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，「清邁機場有飛機去擺鎮啊？也有巴士，不然租車也行吧？」
機車行老闆在一旁打圓場說「我不怎麼推薦坐巴士沿途吐上去喔」，Tharn沒理他，去牽車的路上繼續發著牢騷。Type掀起座位將旅行袋塞進去，又把背包掛在把手上，這才看向他的旅伴，Tharn瞪著眼，語氣很無奈。
「難怪你叫我不要帶太多行李……可是至於騎車上山嗎？這麼累幹嘛？」
「要搭飛機也行啊？你一個人去搭。」
「我又不是那個意思！」
Type選擇騎車有他的理由，但不是為了吵架。他伸手幫Tharn扣好安全帽帽帶，拍拍他的手臂說：「信我，上車。」想了想，又加上兩個字：「抱緊。」
在前15公里，Tharn還有點生悶氣，後來也許是給舒服的風吹一吹，自己就調適好了，甚至開始在Type耳邊吹氣、捏他肚子的肉。
「幹！Tharn，你想出車禍喔！」
被罵過後，這人老實是老實了，但背脊傳來的震動告訴Type，他正在悶聲偷笑。
上山路前Type停下來加油，Tharn去隔壁的攤販買炸豬肉丸。現炸的要等一下子，Type加完油便過去一起等，Tharn滑著手機問：「我們這樣騎上去要多久？」
「中間都不停的話，差不多三小時吧？」
「那到擺鎮的時候大概兩點多？啊，辣醬可以幫我另外裝嗎？謝謝。」Tharn付了錢，接過丸子，沾上飽滿的醬汁送到Type嘴邊，「中間找幾個地方休息怎麼樣？我查了一下，路上有很多看起來挺不錯的咖啡廳。」
Type原本就是這麼打算的，不過這時嘴裡都是香氣四溢的肉汁，他懶得開口，只點點頭，然後示意Tharn再來一顆。
他得到了他的肉丸和男朋友的笑容。Tharn也吃了一些，只沾了可以忽略不計的少許辣醬，邊吃邊說：
「我好像能懂你為什麼決定騎車了。只是，Type，你下次先跟我討論一下不行嗎？」
Type嚥下最後一口食物，心情很好地回話：「看情況吧。」
從清邁107號公路左轉，騎上通往擺鎮的1095號公路後，車道很快就縮減為雙向單線道，景色也變得更具有鄉村氣息。近處的房舍和黃色交通標誌用與風相同的速度向後流逝，遠方的山稜倒像貼上去的畫，而頭頂始終有藍天。柚木時而投下一叢一叢葉影，鳥巢蕨伸展著寬闊的葉片，淡黃色的芒穗從滿目綠意間探頭，沙啦沙啦地搖曳。
他們此刻離海有十萬八千里遠，Type卻覺得就像載著Tharn騎在帕岸島的馬路上，一樣的悠哉閒適，一樣的親密無間。平常總是Tharn開車，Type才發現他其實挺享受這樣的感覺，兩人被相同的風景包圍，分享彼此的體溫，誰也沒有看手機的空閒。
Tharn選的第一個休息點是一間開在農場裡的咖啡廳，有著木頭建築、半露天座位和充滿花花草草的庭院。Tharn很快就喝掉大半杯沁涼的百香果蘇打。和膚色較深的Type不同，西方人的血統讓他的皮膚不經曬，臉頰顯得紅通通的。Type看見他那副模樣和被安全帽壓得有點醜的瀏海不禁想笑，決定除了鬆餅以外，再去幫他點一杯冷飲。
吃飽喝足，兩人去另一頭的農場看綿羊。幾個小孩子拿著咖啡廳賣的草料餵羊，Tharn粗心大意地靠在圍欄上，五分鐘後便驚叫：「牠吃我的衣服！」Type笑得肚子發疼。
山路再往上迎來連續不斷的彎道，他們有時候跟在緩慢龜行的小卡車後面，有時候超過在避車彎臨停的小巴士，匆匆瞥見乘客們吐得慘白的臉。一路騎騎停停，不趕時間，要是渴了就去下一間出現的店休息，騎進擺鎮時陽光已然偏斜，透著溫柔的暖橘色。他們在二戰紀念橋逗留了一下，墨綠色的鋼架將風景切成一塊一塊，遊客們輪流在橋中央的三輪車那裡拍照，接著去坐落於河畔的飯店放行李，等爬上美茵寺白色大佛底下300多階方正的階梯，晚霞正好來到最美的時刻。
從這裡可以眺望擺鎮全景。夕陽將整個河谷染成不可思議的色彩，連雲朵都鑲上金邊。拜過佛後，兩人便學其他遊客在台階坐下，等待日落的瞬間。
十二月上旬的泰北，陽光燦爛卻不毒辣，清風爽快地拂過臉頰，舉目所及都是明亮的色彩。碧藍如洗的晴空沾染幾絲雲絮，路燈像白色的苜蓿芽一樣長在馬路中央，行道樹搖擺著一頭青翠的葉子，遠方蓊鬱的山巒連綿聳立，將風景粗略分成藍與綠的兩塊。
眼前的柏油路被日光曬得發白，身後的人偏頭靠著他，堅硬的安全帽微微磕著肩膀，那雙臂膀環在腰際的力道一如往常。Type感受著這些加諸在他身上的重量，控好機車油門，左轉騎上蜿蜒的1095號公路。
在762個彎道之後的擺鎮，便是Type學生時代最後一場旅行的目的地。
理論上，研究生並不應該擁有假期。對上班滿一年的Tharn來說，休假的計算是加法，但對離畢業只剩一學期的Type來說，時間是減法，且以令人恐慌的速度在消失。儘管如此，Type還是在Tharn隨口說了句「好久沒出去約會了啊」之後，迅速決定利用兩個學期之間短暫的空檔，挪出幾天給他親愛的男朋友。
那也許是因為Tharn挑的文青電影映照出來的景色很吸引人，也許是因為Type發覺忙著適應工作的Tharn和忙著被教授追殺的自己真的已經忙碌了很久，也許是因為Tharn的聲音流露嚮往和沒藏好的委屈，也許是因為Type不後悔讀碩士，但與論文朝夕相對下，越來越常興起毀滅世界的念頭……
旅行會是犒賞，將Type從學業稍稍解放出來，也是給Tharn的補償，安撫他這一陣子、以及，將來可能發生的冷落。
Type不得不正視，畢業帶來的不僅是碩論口試的期限，也即將帶來另一個，他曾以為兩年的時間足夠造成改變、如今卻壓在心上的期限。
被單方面視為補償對象的Tharn倒沒這些複雜的心思，確定假期以後，Tharn就像一隻看到散步繩的狗狗，整天都快樂不已，Type得不時騰出手拍拍他的頭，讓他坐下、等一下、冷靜一點。他們差點就訂了一間可以玩捉迷藏的住宿──正確來說是Tharn訂了，隨即被Type退掉。那間無緣的獨棟別墅有十分寬敞的臥室，以拉門隔起客廳，附一個小廚房，落地窗外是擺著躺椅的露臺，客房專屬泳池波光粼粼，綠籬圍起來，營造出具有隱私感的小花園。照片非常美，Type一邊確認取消條款一邊操作時Tharn還在想辦法說服他：
「Type，房間大一點有很多好處，比如說……」
「比如說，要是你半途惹毛我，就可以去睡客廳？」
Tharn摸摸鼻子，閉上嘴。Type很高興看到他後來選的小木屋去掉了客廳、廚房和泳池，不過仍然有開闊的露臺，更棒的是掛了他們都喜歡的吊床。
只要掌握對方法，就能讓Tharn順著自己的意行事，交往這麼多年Type已越來越熟練。除了訂房，他也阻止Tharn預訂包車服務（只需要說一句「你打算準時起床跑行程嗎？」順帶捏一下Tharn的屁股），並在抵達清邁以後，成功地把人哄騙到機車行。
「你確定？」從店門口到Type填完資料，再到接過安全帽，Tharn都帶著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，「清邁機場有飛機去擺鎮啊？也有巴士，不然租車也行吧？」
機車行老闆在一旁打圓場說「我不怎麼推薦坐巴士沿途吐上去喔」，Tharn沒理他，去牽車的路上繼續發著牢騷。Type掀起座位將旅行袋塞進去，又把背包掛在把手上，這才看向他的旅伴，Tharn瞪著眼，語氣很無奈。
「難怪你叫我不要帶太多行李……可是至於騎車上山嗎？這麼累幹嘛？」
「要搭飛機也行啊？你一個人去搭。」
「我又不是那個意思！」
Type選擇騎車有他的理由，但不是為了吵架。他伸手幫Tharn扣好安全帽帽帶，拍拍他的手臂說：「信我，上車。」想了想，又加上兩個字：「抱緊。」
在前15公里，Tharn還有點生悶氣，後來也許是給舒服的風吹一吹，自己就調適好了，甚至開始在Type耳邊吹氣、捏他肚子的肉。
「幹！Tharn，你想出車禍喔！」
被罵過後，這人老實是老實了，但背脊傳來的震動告訴Type，他正在悶聲偷笑。
上山路前Type停下來加油，Tharn去隔壁的攤販買炸豬肉丸。現炸的要等一下子，Type加完油便過去一起等，Tharn滑著手機問：「我們這樣騎上去要多久？」
「中間都不停的話，差不多三小時吧？」
「那到擺鎮的時候大概兩點多？啊，辣醬可以幫我另外裝嗎？謝謝。」Tharn付了錢，接過丸子，沾上飽滿的醬汁送到Type嘴邊，「中間找幾個地方休息怎麼樣？我查了一下，路上有很多看起來挺不錯的咖啡廳。」
Type原本就是這麼打算的，不過這時嘴裡都是香氣四溢的肉汁，他懶得開口，只點點頭，然後示意Tharn再來一顆。
他得到了他的肉丸和男朋友的笑容。Tharn也吃了一些，只沾了可以忽略不計的少許辣醬，邊吃邊說：
「我好像能懂你為什麼決定騎車了。只是，Type，你下次先跟我討論一下不行嗎？」
Type嚥下最後一口食物，心情很好地回話：「看情況吧。」
從清邁107號公路左轉，騎上通往擺鎮的1095號公路後，車道很快就縮減為雙向單線道，景色也變得更具有鄉村氣息。近處的房舍和黃色交通標誌用與風相同的速度向後流逝，遠方的山稜倒像貼上去的畫，而頭頂始終有藍天。柚木時而投下一叢一叢葉影，鳥巢蕨伸展著寬闊的葉片，淡黃色的芒穗從滿目綠意間探頭，沙啦沙啦地搖曳。
他們此刻離海有十萬八千里遠，Type卻覺得就像載著Tharn騎在帕岸島的馬路上，一樣的悠哉閒適，一樣的親密無間。平常總是Tharn開車，Type才發現他其實挺享受這樣的感覺，兩人被相同的風景包圍，分享彼此的體溫，誰也沒有看手機的空閒。
Tharn選的第一個休息點是一間開在農場裡的咖啡廳，有著木頭建築、半露天座位和充滿花花草草的庭院。Tharn很快就喝掉大半杯沁涼的百香果蘇打。和膚色較深的Type不同，西方人的血統讓他的皮膚不經曬，臉頰顯得紅通通的。Type看見他那副模樣和被安全帽壓得有點醜的瀏海不禁想笑，決定除了鬆餅以外，再去幫他點一杯冷飲。
吃飽喝足，兩人去另一頭的農場看綿羊。幾個小孩子拿著咖啡廳賣的草料餵羊，Tharn粗心大意地靠在圍欄上，五分鐘後便驚叫：「牠吃我的衣服！」Type笑得肚子發疼。
山路再往上迎來連續不斷的彎道，他們有時候跟在緩慢龜行的小卡車後面，有時候超過在避車彎臨停的小巴士，匆匆瞥見乘客們吐得慘白的臉。一路騎騎停停，不趕時間，要是渴了就去下一間出現的店休息，騎進擺鎮時陽光已然偏斜，透著溫柔的暖橘色。他們在二戰紀念橋逗留了一下，墨綠色的鋼架將風景切成一塊一塊，遊客們輪流在橋中央的三輪車那裡拍照，接著去坐落於河畔的飯店放行李，等爬上美茵寺白色大佛底下300多階方正的階梯，晚霞正好來到最美的時刻。
從這裡可以眺望擺鎮全景。夕陽將整個河谷染成不可思議的色彩，連雲朵都鑲上金邊。拜過佛後，兩人便學其他遊客在台階坐下，等待日落的瞬間。
Type在燦爛的餘暉中瞇起眼，Tharn握住他的手。
「你下學期就畢業了吧？」
「天曉得，搞不好我論文根本寫不完。」
「才不會，你這麼認真，會順利畢業的。」
Tharn捏了捏他的手指，又問：
「你爸這次也會帶一輛遊覽車的親戚來參加畢典嗎？」
話語突然哽住了Type的喉嚨。
「……希望不要，但十之八九會變成那樣。」
「我有聽說那是個大陣仗。這次媽和Thanya也想參加，爸可能工作走不開，P’Thorn不確定……那我們預演那天去找你嗎？」
Type猛然轉頭看向Tharn，感覺幾乎喘不過氣來。他從不知道夕陽的色調可以顯得如此寂寞。可是Tharn的表情非常平靜，好像只是在確認一件理所當然的安排。
怎麼會有這麼不公平的事，Type控制不住地想，這個與他共度大學生活、也即將陪他完成碩士學業的人，居然兩次都不能來參加他正式的畢業典禮，居然還毫無怨言。Tharn就這樣輕輕鬆鬆地解決了這陣子壓在他心上的重擔，但怎麼會有這麼不公平的事？
「別露出這種表情。」彷彿看穿了Type的心思，Tharn靠過來，用另一隻手輕輕摩娑他的臉頰：「我說過，不用你做選擇。這樣也很好。讓你為難的事我一件都不會做。」
「我會再問問我爸……說服他看看。」
「嗯，你只要記得，」Tharn握緊了牽著的那隻手，「無論結果怎樣，我都不會放開你的。」
勾在山脊上的殘陽終究是跌下去了，夜色即將吞沒天空。在日與夜的交際處，接吻也帶著晚風的氣息。平時Type絕對不會放任Tharn在公眾場合這般親熱，不過，管他的。或許這就是旅行的魔力。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，他們只是一對再尋常不過的戀人。
回到市區時，夜市已熱鬧開張。兩人從清邁一路吃上山，說不上有多餓，但烤肉串還是要吃的，還有炒河粉、炸香蕉、黏黏香香的紫米糯米餅、加了泰北香腸的青木瓜沙拉。冬天正逢草莓產季，所以也少不了買一盒回飯店吃。
Type其實不確定這是不是個好主意，他花了太多精神避免甜津津的汁液滴到衣服，還有淺灰色地毯、米色沙發坐墊與純白床單，結果它們就沾在他的嘴唇和手掌以及Tharn的胸膛上。Tharn吃光草莓，意猶未盡地湊過來吸吮他，從唇瓣到乳尖、肚臍再往下，把那些地方弄得像剛剛被吃掉的果子一樣紅通通的。Type並不餓，而從另一個角度來說，他心底渴望Tharn的那部分一直都餓著，從晚霞裡交握的手開始，或者從Tharn在機車後座緊貼著他的身體的那好幾個小時開始，「想要他」的念頭就瘋狂地滋長。Tharn將他推上床，送來交纏的濕吻，靈活的手指在他的腿根處愛撫，但還不夠，Type要再攀緊他厚實的肩膀、在偏白的肌膚留下抓痕和牙印、發出呻吟和嘆息，那樣他就會給他更快、更多、更深、更凶猛。
這天的草莓小吃夕陽山路彎道通通消失了。蚊帳垂落下來，Type的五感全被Tharn佔據。
隔天Type放空了整個上午，解決掉Tharn帶回來的早餐，便癱在露臺的藤沙發上休息。藍底的坐墊和抱枕套繡著傳統織紋，摸起來很舒服。Type昨天只斷續記得一些片段，像是橢圓形的矮桌、輕柔的棉麻窗簾、仿清水模質感的浴室牆面、床頭櫃的木紋、越過Tharn看見的天花板的燈，現在他終於得空好好打量房間。小木屋的屋頂鋪了茅草，房內的裝潢混搭木材和竹子，庭院碧草如茵，點綴著繽紛的花朵，蝴蝶在其中飛舞。待在這裡就像置身於大自然之中，靜謐而悠遠。
Type略帶彆扭地稱讚了負責訂房的戀人，坐在吊床上的Tharn報以燦爛的微笑，垂下手輕撫他的頭髮。
「我記得你也很喜歡這張吊床。它是雙人的，你要不要一起過來躺？」
Type喜歡，但這是兩碼子事。眼下，那不穩固的東西並不能讓腰痠好轉。
一直蹉跎到午餐也在飯店吃完，再這樣下去恐怕一整天都不會出門，Type才起身收拾自己。即使Tharn沒有直接說過，Type也知道他挺想去那部電影的取景地走走。剛好景點都不遠，騎車十分鐘內就到。
第一站是可愛的黃色房子，第二站是景觀咖啡廳，第三站在度假村裡面，是掛在挺拔大樹上的長長鞦韆。這些景點如今躍升為熱門打卡聖地，到處都是拿著自拍棒的遊客，為了喬一個沒有人的背景費盡心思。沒興趣拍照的Type找到一個能遠眺山景的位子，邊喝飲料邊等Tharn。十分鐘後他看到Tharn的IG更新了，照片只露半邊臉，裝模作樣地配上一段電影台詞：
「帶你愛的人來擺鎮。這裡很寧靜，會讓你們兩人更清楚地聽到對方的心聲。」
Type回望花園裡三三兩兩的人群，不由得失笑。擺鎮寧靜的地方可不在這裡。他這麼想著，幫那新鮮出爐的貼文按了讚。
走去看大樹鞦韆的時候，剛好遇上一對拍婚紗的新人。明亮的藍天、蒼翠的遠山和寄生於樹幹上的野蘭，將他們的笑臉襯得美好動人。Tharn也看到了，他把腦袋擱在Type的肩膀上。
「Type，我們以後也在戶外拍婚紗好不好？」
「蛤？你會不會想太遠了。」
「很遠嗎？其實我早就在想結婚的事了。」Tharn揉揉鼻子，不好意思地承認：「你記得前陣子我公司發獎金的時候？我本來那時就想跟你求婚的，還去找P’Thorn幫忙，但他說你還在念書，太早了。」
Type當然記得，Tharn進公司後首次參與的大型專案順利結束，拿到一筆不錯的獎金，他們為了慶祝而在曼谷的高空餐廳吃了一頓飯。那段時間Tharn情緒高昂，Type一直以為只是成就感的關係，沒想到背後還藏了這段故事。
「說到這個，Type，婚禮你喜歡西式還是泰式的？或者我們兩個都辦？啊，不要誤會，我現在不是在求婚喔。」Tharn在Type阻止之前迅速地親了下他的後頸：「等時機到了，我會給你一個盛大求婚的。」
Type無言地看著編織幻想的男朋友。有沒有人可以來告訴他，這個人的腦迴路是怎麼長的？他這邊的進度還在擔心Tharn搞不好連續兩次都沒辦法參加他的畢業典禮，為什麼Tharn開始規劃婚禮了？
儘管Type已經認定這輩子只有Tharn，他從來沒有想過結婚。應該說，Type內心深處仍然覺得兩名男性交往不是值得大肆張揚的事，讓家人好友知道就算了，但要走入婚姻，向社會、法律乃至於神明宣告，好像就有點太誇張了。
再說，在找到讓家裡那個頑固老頭接受的方法之前，他也不可能和Tharn結婚。
一些打擊人的話躍上舌尖，可對上Tharn溫柔的眼神，他一個字都說不出口。當下Type忽然有種預感，要是把老爸搬出來，Tharn大概就再也不敢向他求婚了。
他竟然覺得那樣也挺困擾的。
Type嘆了一口氣，把Tharn的腦袋推開。
「不用盛大。也不要有我們以外的人在場。」
「Type？！你這是答應了嗎？！」
「並沒有。還有你不要這麼急，等我也開始工作再說，行嗎？」
拍婚紗的新人去整理造型了，鞦韆落入其他等候已久的遊客手中。Type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眺望快樂無憂的人群，午後的橙陽將他烘得很暖。他明白自己又在拖延，將必定到來的期限往後推。Type無意識地撫摸著Tharn環在肩上的手，酸澀又甜蜜地想：給我一點時間。
給我一點時間，讓我想辦法實現你的心願。
在擺鎮的最後一個早晨，Tharn訂了接送服務，帶他們去以雲海聞名的雲來觀景台。掛在中式建築屋簷上的紅燈籠還亮著，太陽露臉前的山區有些涼，兩人啜飲著入場券附贈的熱茶，分食一盤煉乳炸饅頭。
雲霧繚繞，彷彿將擺鎮淹沒在底下，看起來輕柔的潔白雲絮湧動著，眼前的風景全套上一層浪漫的濾鏡。隨後，天空逐漸染成清淺的藍，晨光透出來，雲浪的線條被勾勒得更迷人。雲海抵達這個山頭以後，就連近在咫尺的Tharn都變得朦朧起來，那人好像以為霧氣可以幫忙打掩護似地，大著膽子給了Type一個實實在在的吻。
離開之前，兩人去了擺鎮峽谷。雨水經年累月地沖刷掉鬆軟的土層，雕刻出一道道黃土色的懸崖峭壁。這裡沒有設任何護欄，得小心翼翼地在險峻的窄路上慢慢走。腳下是砂土和深淵，然而一抬眼，便會看見連綿的樹林與群山。
沿著來時路踏上回程，兩天前迎接兩人的欣欣向榮的草木，頷首為他們送行。河谷、山巒與天空，就像Type老家的大海一樣，從人們到達的很久很久以前便已經存在，並且在離開的很久很久以後也不會消失。
假若他們沒有交往，假若Tharn身邊站的人不是Type，又假若Type如過去所以為的選擇和女生在一起，那麼也許他們就會搭乘小飛機，從上空舒服地眺望田園風光和蜿蜒山路。也許他們都不用假借黃昏或山嵐的遮掩，能夠大方地和伴侶牽手、擁抱、親吻，發一大堆閃瞎朋友的合照，在耀眼的陽光底下參與對方人生的重要時刻。可那麼一來，Type就看不到Tharn曬紅臉有點狼狽的模樣，就不會發現汗水滑下Tharn沾了塵土的臉龐時有多性感，更不會知道Tharn在深夜最濃烈的時分也會收斂力道，只怕他騎不了車。
他們大可選擇更平順的路，但Type仍然寧願拽著Tharn騎過762個彎，來回加起來就是1524個，一路上的炎熱疲憊親密愜意都是只屬於他們兩人的。
帶你愛的人來擺鎮。不僅能清楚聽見對方的，也能坦率面對自己的心聲。
1095號公路除了頭尾，全程幾乎沒有紅綠燈。Type載著Tharn奔馳過一道又一道曲折，清風一直陪著他們。
(end.)
寫在後面：
1.
電影是《愛在拜城》，中文預告→戳我
泰國觀光局的地名翻譯用的是「擺鎮」，所以我就沿用官方的版本。
另外1095號公路的連續髮夾彎不是開玩笑，我覺得真的很習慣騎山路的人再去騎吧，我自己的話會努力訂機票的。
2.
這篇文誕生的初衷是想要解釋TTTS第二季裡，Type到底想不想結婚XD
我一開始認真以為Type顧忌世俗眼光，或者是兩人相愛就好的不婚主義者，結果看到後來Type出個家就願意結婚了，嗯？Type第一集提到那些「為了Tharn好」的不婚理由全都沒解決啊？他根本超想結婚只是卡在老爸反對？虧我中途還埋怨Tharn都不好好理解Type為什麼不想結婚，到頭來他才是最了解Type的人？
總之我得出的答案就是這篇文了，希望大家能懂我家Type如此複雜的心思XD
3.
本文BGM：Troye Sivan〈YOUTH〉→戳我
這首歌給了我一個TT去旅行的意象，最後發展成了這篇文。
另外跟故事沒有太大關聯，但標題〈Halfway〉也是來自一首我很愛的歌，歌手是Salyu →戳我
4.
感謝網路上所有的擺鎮/拜城/拜縣遊記，參考最多的是這兩個頻道的影片：
清邁騎車去擺鎮：陳家二姐 →戳我
雲來觀景台：Hello Elie →戳我
拍得很棒，大推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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